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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靈成長DATE / 2020-08-30
  • 家境寒微、高中輟學,米其林一星女主廚黎俞君:「別浪費時間抱怨,做就對了」

    作者 / 陳元慈
  • 鹽之華餐廳主廚黎俞君,憑著對料理的熱愛,不斷突破自己,拿下米其林一星殊榮(圖片來源:米其林官網)
  • 你應該知道的是:剛拿下米其林一星的法式餐廳主廚黎俞君,在資深媒體人眼中是個對料理有狂熱的職人;儘管出道時資歷不佳、背負眾人唱衰,興趣與熱忱終究支撐著她,走到開花結果的這一天。

    《東京大飯店》第一集,鈴木京香扮演一個年屆50歲、毅然決然結束自己在東京開設的法式小餐館,鼓足勇氣飛到夢想中的巴黎三星餐廳求職的廚師。她與三個年輕的法國師傅一同面試,一開口說出結結巴巴的法文時就被打斷,接著當她表現對米其林的渴望時,更受到無情地訕笑,雖然睿智開明的大廚最後在面試者中只給了她試做的機會,但你我都知道那是戲。

    試想你在這樣的環境中工作:不友善、不被看好甚至歧視,並將它乘以10、20倍,那就是當年黎俞君主廚要面臨的大環境。

    媒體形容黎主廚是「全台第一位『以法菜』摘星的女主廚」(你一定知道我為什麼double-quote)。當她被問到:「女性廚師是否在廚界中被歧視?」「如何克服性別差異?」時,她的表情總有一些不解,我想她疑惑的是:「啊這種不爭的事實,難道大家現在才發現嗎?」53歲的她早已不會花時間、精力抱怨或談論自己無能為力的事,她向來就是窮最大的努力與可能,去追尋自己的目標。

    米其林指南發布的前兩週,鹽之華的黎俞君主廚line我,問我可不可以在這段期間幫她處理一些媒體的邀約,以及為發佈會現場的採訪做些準備,我一口答應。黎主廚在我還於媒體服務時就十分照顧我,長輩難得有需要,我對於自己能幫上一點忙感到榮幸。

    離開媒體後,我很幸運地都與很棒的客戶工作,他們是對食物充滿創意與熱情的專業巧克力製作者;是才華洋溢、忠於自我的米其林新廚;是眼光犀利,感性和理性兼具的經營者。他們個個內外條件俱足:有海外學歷、國際經驗、充沛人脈,是台灣餐飲閃閃發亮的人才,我能做的也只有錦上添花而已。

    在這個年代,餐廳是一門複雜的生意,新生代主廚不僅要會做菜,也要看懂財報、懂市場、有策略,善用得到的所有資源,還要經營自己,這是全新的戰場。

    黎主廚不同,她完全不是這樣的人。她出身彰化、家境微寒、又不愛讀書,任何華人孩子只要課業表現得不好,多半經過為時不算短的自我懷疑期,會花很長的時間,才能拾回自信。她高中輟學北上,進廚房從基層做起,10年間在廚房成為領班。一個喜歡美食的鄉下女生,就在台北的飯店廚房裡,接觸到一個新世界:高端美食。

    她聽著外籍廚師們談論它,但始終懷疑:究竟這樣做是對的嗎?在那個資訊不透明的年代,沒臉書沒估狗,一個沒有背景、不懂外語,年紀老大不小的女性,進入海外星級廚房從頭學起的機會是零,但她太想接觸那個世界了,經朋友介紹,她到了一家家傳三代的傳統餐館學義大利料理,自此她頻繁地進出歐洲,常常一待就是個把月、甚至一年,她努力學習語言、參與法國、義大利廚藝學校針對專業者開設的課程、一有機會就去體驗好餐廳,她大量閱讀主廚們的食譜、書籍,把所有金錢、時間全投注在上頭。

    沒有人像她這樣在開餐廳的,她是一個傻子、一個瘋子。

    她在台灣只有「西餐」,對「法國料裡」、「義大利料裡」傻傻分不清的時候,在台中開義大利餐廳Papamio,想施展她在義大利所學,你可以想像有多慘:「麵沒煮熟」、「卡布奇諾上怎麼沒有擠鮮奶油?」等各種的知識落差,她不得不尋求一些適當的妥協並在其中偷渡一些真正的義大利好料,慢慢培養在地人對於義式料理的認識;2002年她去了法國,法國料理是那麼美、那麼迷人,對於畢生追尋美食的人來說,那就是精神上的原鄉。

    鹽之華餐廳的名菜:干貝荔枝晶球香檳(圖片來源:米其林官網)

    2004年她大膽地開法國餐廳「鹽之華」,我自己認為,她與當時的客人是一同成長的,她將在法國學習到的烹飪技巧、體驗到的美好,不計代價地灌注在她的料理;2017年她更豪擲資金,找國外建築師蓋起現在的「鹽之華」;她用好東西從不手軟,8000塊一瓶,香氣馥郁,色澤金黃的西班牙番紅花、巴賽隆納的進口的香料粉、舊金山的魚子醬、澎湖外海最新鮮的海鮮,她毫無懸念、大手大腳地使用,因為那是她找到最棒的食材,她為客人烹調的,是對法國料理的憧憬。

    所幸她擅長投資理財,真的,好加在。她是全台少數不倚靠餐廳營運維生、也不需要仰金主鼻息的chef-owner,當然「鹽之華」鎮日也是高朋滿座(這兩個禮拜凡有工作到台中,連中午都滿)她對客人體貼備至,這些故事你可以打聽得到的。頒獎那天,她在鬧哄哄的會場裡對記者說(我不知道有沒有人pay attention):如果今天客人不需要我了,就是我真正下班的時候。

    我與黎主廚練習FAQ時,其中一題是:廚藝之路影響你最深、最能夠啟發你的人?

    她說:我可以說是Paul Bocuse,是Ferran Adrià,因為他們創造了一個時代。但真正最激勵我的是Rémy。

    誰?

    她說:《料理鼠王》的Rémy 啊!

    蛤?雖然我很愛皮克斯、也很愛美食,但《料理鼠王》一直無法進入我的皮克斯Top 5,想像一隻老鼠出現在廚房,實在不是一件delightful的事。巧合的是,昨天我回到家,打開電視,電影台竟在播《料理鼠王》(不相信的人去找週二東森洋片台的節目表)電影一開始,Rémy從地底爬到教堂屋頂,環顧巴黎萬家燈火、輝煌的夜景,小小的牠心情悸動到不行:「真美!我們在下水道生活這麼久,從來不知道頭頂的城市竟是這麼美。」牠看到廚神的餐廳閃著霓虹燈,接著竟掉進廚房,被廚神食譜心法打通任督二脈的牠,意外拯救了一鍋被惡搞的湯....後面的故事,大家都清楚了。

    忽然我明白黎主廚在說什麼了。無論人們公認她是「中台灣西餐教母」,無論她受到多少饕客的愛戴肯定,甚至現在拿了星,她還是覺得自己就是那一隻老鼠:出身卑微、仰望繁星。她閱讀大師們的食譜、著作,到法國進修、吃遍一流的星級餐廳,用盡辦法,只希望離她心目中的高端美食近一點。我相信這場發佈會對她來說意義非凡,那個遙不可及的夢,倏地如此接近,沒有人一時消化得了。但無論她拿到幾星,我知道她懷抱一份對法式料理不求回報,非常、非常純粹的愛。

    有人問我對這次米其林名單的想法,我沒有什麼想法,我只希望每年的米其林都能好好評、用心辦(今年?嘖!)不要辜負全球有夢的廚師。

   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,本文獲授權轉載自作者臉書,未經同意不得轉載

    責任編輯/周岐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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